【时辰牌】

第 23 集 · 卯 时

公元 2026 年 9 月 18 日，星期五，凌晨六时整

农历丙午年八月初八

距 GCT 上币：02 小时 00 分 00 秒

一

迪拜时间凌晨六点整。哈利法塔第八层。

凌策把三份材料又过了一遍。

便签墙上，从头到尾，他给每一张重新排了序，像给一篇很长很长的文章，最后校对一次标点。

排完，他坐下来，拨了一个电话。

响了三声，那头接了。

"是我。"凌策说，"七点，我要跟一个人说几件事。说完以后，我要交一份东西给你们。不是今晚，是今天上午。里面有一批硬件钱包的批次号，有三百多个受害地址，有一个多签钱包的签名记录，还有一个还在境外的人。"

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"你要交给我们的时候，是在抓人之前，还是之后？"

凌策想了想。

"在孩子被带出来之后。"他说，"别的我不管。"

二

曼谷时间九点整。

苏婉把车挪到了街角，戴上帽子，走下车。

八楼那扇窗，清晨六点就亮过。她拍到一个人下楼，去巷口买了早餐——两份。一份是大的，一杯黑咖啡；一份是小的，豆浆配一个肉松卷。

她把照片传出去，附了一张字条：

"孩子还在。中午前必须动手，他今天要陪周总上币，会离开。"

收到照片的凌策，盯了那张早餐照很久。

两份早餐。一份是给下楼买东西的那个人的，一份是给楼上那个孩子的。

一个人可以在四年里，替黑钱记无数次账，可以冷静地说"账是账，孩子是孩子"；可他每天下楼，还是会记得买两份早餐。

凌策把照片存好。

好人坏人这两个词，今天他用不上了。

三

杭州时间十点整。

周杰的买入单，还挂在"待执行"里，倒计时跳着。他刷到凌晨才睡，现在醒了，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杭州。

他给母亲发了条消息："妈，我最近挺好，别担心。"

发完，他补了一句："等我发工资，给你买件厚点的外套。"

罗萍在群里发了条"早安"。

群主回了个大拇指。

一切看起来，好得不能再好。

四

凌晨六点半。

所有线，安静地趴在各自的位置上。

吉隆坡，老猫在一间关了灯的茶室里，抽完最后一支烟，把烟头捻灭在碟子边。

曼谷，陈锋对着镜子打领带。今天他要"陪老板上币"，这是他这四年里，最重要的一场戏。领带打了三遍，都不够正。

迪拜，林薇在公寓里补觉，手机扣在枕边，静音。

云南，冯敬堂一夜没睡。他坐在桌前，盯着一个再也不会亮的网页，那上面，是他十二年前买的那批币的地址。

杭州，周杰盯着那个倒计时的数字。罗萍在厨房煮面。

所有人都以为，自己等的是两个小时以后。

五

凌晨六点五十九分。

风控中心那面大屏，安静得能听见秒针走的声音。

凌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迪拜的天，刚刚泛白。日出前的这几分钟，是这座城市一天里最静的时候。哈利法塔的玻璃幕墙，映着一层很淡的灰蓝。
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周铭的号码，拇指停在拨号键上。

钟，跳到七点整。

他按了下去。